李有田跪在雪地里，膝盖底下是三千零一座坟头。

陈廷玉蹲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香。

他往第一座坟头插一根。

插完回头看了一眼李有田。

“跪直了。”

李有田的膝盖在抖。

雪原上风大，他跑了三天，棉袍子刮破了。

脸上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。

“陈、陈大人……”

“别叫大人。”陈廷玉把香插稳，“叫守坟的。”

李有田改口。

“守坟的……我真是跑错路了……”

“跑错路？”陈廷玉站起来走到第二座坟头前面。

插香。

拍了拍手上的雪，“你从城里往北跑。

跑了三百里。

跑到雪原上。

跑到三千座坟中间。

你跟我说跑错路？”

李有田的嘴张了张。

“我……我听说北边有亲戚……”

“你亲戚住坟里？”

李有田闭嘴了。

陈廷玉插完第三座坟头的香。

直起腰。

“李有田。

城南李家的。

三个儿子——一个赌、一个打死人、一个抢布庄。

你本人——卷了一千两跑了。

往北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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